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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<文心雕龙 声律篇>> 刘勰/梁  

2010-10-10 08:48:35|  分类: 名著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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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文心雕龙·声律篇》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(梁)刘勰
[ 原文]夫音律所始,本于人声者也①。声含宫商,肇自血气②,先王因之,以制乐歌。故知器写人声,声非学器者也。故言语者,文章神明枢机,吐纲律吕,唇吻而已。古之教歌,先揆以法,使疾呼中宫,徐呼中徵”。夫商徵响高,宫羽声下④,抗喉矫舌之差,攒唇激齿之异,廉肉相准⑤,皎然可分。今操琴不调,必知改张⑥,摘文乖张”,而不识所调;向彼弦,乃得克谐,声萌我心,更失和律:其故何哉?良由内听难为聪也⑧。故外听之易,弦以手定;内听之难,声与心纷,可以数求,难以辞逐。凡声有飞沉,响有双叠;双声隔字而每舛,叠韵杂句而必睽⑨;沈则响发而断,飞则声扬不还:并辘轳交往,逆鳞相比,迂其际会⑩,则往蹇来连(11),其为疾病,亦文家之吃也。夫吃文为患,生于好诡,逐新趣异,故喉唇钆纷,将欲解结,务在刚断。左碍而寻右,末滞而讨前,则声转于吻,玲玲如振玉,辞靡于耳,累累如贯珠矣(12)。是以声画妍蚩,寄在吟咏,吟咏滋味,流于字句(13),气力穷于和韵(14)。异音相从谓之和,同声相应谓之韵。韵气一定,故余声易遣,和体抑扬,故遗响难契。属笔易巧,选和至难(15),缀文难精,而作韵甚易,虽纤意曲变,非可缕言,然振其大纲,不出兹论。   
        若夫宫商大和(16),譬诸吹籥(17),翻回取均(18),颇似调瑟。瑟资移柱,故有时而乖贰;篱含定管,故无往而不壹。陈思潘岳,吹篱之调也;陆机左思,瑟柱之和也。概举而推,可以类见。
    又诗人综韵,率多清切;《楚辞》辞楚(19),故讹韵实繁。及张华论韵,谓士衡多楚(20),《文赋》亦称知楚不易(21),可谓衔灵均之声余(22),失黄钟之正响也。凡切韵之动,势若转圜,讹音之作,甚于枘方(23),免乎枘方,则无大过矣。练才洞鉴,剖字钻响,识疏阔略,随音所遇,若长风之过籁,南郭之吹竿耳(24)。古之佩玉,左宫右徵(25),以节其步,声不失序。音以律文,其可忘哉!
    赞曰:标情务远,比音则近。吹律胸臆,调钟唇吻。声得盐梅(26),响滑榆槿(27)。割弃支离,宫商难隐。
   
[注释]  ①《礼记·乐记》:“凡音之起,由人心生也;人心之动,物使之然也。感于物而动,故形于声。”  ②《白虎通·论姓》:“人含五常而生,正声有五:宫、商、角、徵、羽。”  ③《韩非子·外储说右》上:“教歌者先揆以法,疾呼中宫,徐呼中徵,疾不中宫,徐不中徵,不可谓教。”  ④夫商徵响高,宫羽声下:刘永济《文心雕龙校释》:“当作‘徵羽响高,宫商声下’。”  ⑤《礼记·乐记》:“使其曲直繁瘠,廉肉节奏,足以感动人之善心而已矣。”  ⑥《汉书·董仲舒传》:“窃譬之琴瑟不调,甚者必解而更张之,乃可鼓也。”  ⑦摘:当作“摘”。  ⑧良由内听难为聪也;一本作“良由外听易为察,内听难为聪也”。 ⑨杂:《文镜秘府论》作“离”。  ⑩迂:《文镜秘府论》作“迕”。  (11)《周易·蹇卦》:“往蹇来连。”王弼注:“往则无应,来则乘刚;往来皆难,故曰往蹇来连。” (12)《礼记·乐记》:“累累乎端如贯珠。”  (13)吟咏滋味,流于字句:《文镜秘府论》作“滋味流于下句”。  (14)气力:《文镜秘府论》作“风力”。  (15)“选”上当有“而”字。  (16)《庄子·齐物论》:“冷风则小和,飘风则大和。”  (17)《风俗通》卷六:“篱之器,竹管三孔,所以和众声也。”  (18)均:古“韵”字。  (19)《楚辞》辞楚:《楚辞》用楚语。  (20)陆云《与兄平原书》:“张公语云云:兄文故自楚,须作文,为思昔所识文。”  (21)陆机《文赋》:“立片言而居要,乃一篇之警策,虽众辞之有条,必待兹而效绩,亮功多而累寡,故取足而不易。”知楚,当作“取足”。黄侃云:“‘知楚’二字乃涉上文而讹。”  (22)屈原,号灵均。  (23)宋玉《九辩》:“圆凿而方枘兮,吾固知其鉏鋙难人。”  (24)《韩非子·内储说》上:“齐宣王使人吹竽,必三百人。南郭处士请为王吹竽,宣王说之,廪食以数百人。宣王死,垺王立,好一一听之,处士逃。”  (25)《礼记·玉藻》:“古之君子必佩玉,右徵角,左宫羽。”  (26)《尚书·说命》:“若作和羹,尔惟盐梅。”  (27)《礼记·内则》:“堇荁扮榆,免薨滫瀡以滑之。”,槿,通“堇”。…

 

 

译文    刘聪美 发表于 2008-12-30 12:55     《文心雕龙 . 声律篇》 / 转载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(梁)刘勰
       音律的产生,原是从人的声音开始的。人声具有五音,来自先天的气性,古代帝王就是根据人声的五音来制乐作歌的。由此可见,乐器的声音,是表现人的声音,而不是人的声音仿效乐器。所以,语言是构成文章的关键,更是表达思想的枢纽;至于语言的音韵,则是求其和人的口吻协调而已。古代教唱歌,首先要琢磨发音的方法,使疾呼合于宫音,徐呼合于徵音。属清声的徵、羽二音强,属浊声的宫、商二音弱;高亢的喉音和伸直的舌音各异,聚合的唇音和急激的齿音有别,强音和弱音相对:这些区别都是很明显的。如果弹琴时声音不协调,自然知道对弦柱加以调整;写文章时要是声律失调,就不易弄清从何调整了。琴弦发出的声音,尚能使之和谐,发自作者内心的声音,反而不能和谐,这是什么原因呢?主要就因为在外的声音容易辨识,内心的声音不易认清。在外的声音容易掌握,是由于可以用手决定琴弦;内心的声音不好控制,则由于声音和心思纷乱不一。这只能从掌握音律技巧来求得解决,是难以用文辞说明白的。
       字声有的飞扬,有的低沉,有的是双声,有的是叠韵;双声字中间被其他字隔开,就往往不协调,叠韵词分离在两处,就必然违背声律;一个句子的字声全是低沉的,声音就像要断气一样,全是高昂的,就一直上升而不婉转:应使低昂之声像转动辘轳一样相互交错,像鱼龙的鳞甲那样整齐排列;声律的适当配合稍有错乱,就会前阻后碍,这种毛病,就是文人的口吃病了。口吃的病根,在于作者爱好诡奇;一心去追逐新奇,就造成发音的杂乱。要想解除这种毛病,首先必须坚决割断对怪异的爱好。左边受阻就从右边想办法,后边积滞就疏通前面,这就可使声音转动在口中,像振动玉器玲玲作响;悦耳的辞句,如成串的珍珠相联不绝。所以,表达思想感情的作品,好坏寄托在吟咏上,诗歌的滋味从句子的安排中流露出来,工夫全在句子的“和”与句未的“韵”上:不同字调的适当配合就叫“和”,同韵的字相呼应就叫“韵”。句末用韵是有定的,确定之后其余的韵都好处理;句子的和谐有高低抑扬的不同,要句子之间配合好就比较困难了。一般散文容易写得精巧,但要把一篇散文的声律调配和谐就很难;诗歌写作虽不易精巧,押韵却是比较容易的。声律上很多细微不明显的变化,虽然不能一一讲到,但举其大要,基本上不出以上所论。
   至于声律的全面调和,犹如吹奏可以和众声的籥;回旋地运用声韵,就像调和较复杂的瑟。调和瑟音须要移动弦柱,所以常常会出现不协调的情形;籥的管、孔有定,因而任意吹奏都可一致。曹植和潘岳的作品,就如吹籥的无处不谐;陆机和左思的作品,就像调瑟的常有不和。这只是略举大概,其他作家作品可由此类推。此外,《诗经》的作者运用音韵,大都清楚准确;《楚辞》用的是楚地的声音,所以错乱的声韵很多。到西晋张华论韵,曾说陆机作品中的楚音很多;他的楚音正如《文赋》中所说的“不能改变”。这就可说是屈原作品的余响,有失于雅正的声韵了。切合的声韵运用起来,势如圆形物体的转动:不协调的音韵运用起来,就比在圆孔中投方榫还困难。写作中能避免圆凿方榫,就不会出大的毛病了。音律精深的作者,要仔细剖析文字的声音;不很懂声律的作者,用到什么字就是什么音,这就好像远风通过物体的孔穴而发出的声响,或者是南郭先生的滥竽充数了。古人身上佩带玉器,发出的声音左边合于宫声,右边合于徵声,使步行有一定的度数,因而声音毫不混乱;何况用音韵使诗文合律,怎能轻易忽视呢?
       总之,表明情志,应该高远;安排音韵,则须细密。声音发自心胸,协调在于口吻。声韵要如咸盐酸梅配合得当,把榆实、堇菜调和得味美可口;只要摈除那些不正之音,和谐的宫商就自然明显。

     《声律》是《文心雕龙》的第三十三篇。从《声律》到《练字》的七篇,就是刘勰的所谓“阅声字”部分。这部分主要是论述修辞技巧上的一些问题,并从理论上对这些问题进行了探讨。本篇专论声律的运用,也讲到一些声律上的理论问题。

  全篇分三个部分。第一部分讲研究声律对文学创作的必要。刘勰认为声律是总结人的发音规律而来的,而语言不仅是表达思想的重要工具,更是构成文学作品的“关键”,这是必须研究声律的原因之一。语言的声音有高低抑扬之别,有因发音部位不同而形成的种种差异,怎样掌握这些特点,使语言的运用合于宫商,是必须研究声律的理由之二。最后从人的发音与乐器发音之别,说明人的发音规律不易掌握,所以必须研究有关声律的理论。

  第二部分就主要是从理论上来探讨写作上的声律问题。其中涉及双声、叠韵,平仄的配合以及和声、押韵等。刘勰正处于四声初步形成的时期,当时论音韵的人虽大都借用古代的五音来讲四声,但四声的特点已基本明确了;平上去入的名称当时还未广泛运用,但从《诗品序》中的“平上去入,则余病未能”来看,可能在刘勰生活的齐梁时期,已在诗歌创作的实践中有所运用了。刘勰在本篇虽未讲到平上去入,但平仄错综配合的基本道理已讲得相当明确了。刘勰和沈约的认识大致相近,只是侧重于自然音律,而没有提出拘忌文意的烦琐规定。

  第三部分主要是联系具体作家讲正声和方言的利弊,进一步总结掌握正确音律的必要。刘勰认为运用正确的音韵,就能势如转圜,无往不适;运用错误的音韵,就如圆凿方枘,难以调和。这自然是有道理的。但他肯定以《诗经》为代表的正声,而不满于《楚辞》的楚声,一再斥《楚辞》为“讹韵”、“讹音”,这显然和他宗经的正统思想有关。诗文中杂用方言土语,虽有可能造成音韵的不谐,但对文学作品来说,既不应一概排斥方言,更不应以此区分“正响”与“讹音”而贬低《楚辞》。

 

贴上译文和介绍,供大家参考。
这是一篇很重要的声律理论文章,值得大家学习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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